哥哥和先生

拯救



如果没有记错,现在是午后两点,他正在房子背后的山顶上,在这里,你可以看到整个城市。


他双手举起,并将刀横过头顶。


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,他的身影掩映在树丛里,并一闪一闪,随着太阳光有序振动。他必须要做出决定。他这样把生命交给这城市,是不能安心的。


他目睹了死刑犯执行死刑的全过程。他知道一排排红旗,总会飘扬起来。他知道那痴傻的人,总想拯救那濒临死亡的生物,他尽笑着,并安详无比。


远处,这城市燃烧着,以其剧烈反应的热情高速运转。


火的心脏在跳动,城市的每一个倒影,都带着挑逗的模样。这里的火,几乎遍地升起。夏天的火,在人们脸上烙印。在高温充斥的房间里,最为活跃的动物只剩那嗡嗡作响的蚊子了。人们一巴掌拍死,解气,解恨。过了一会儿,这该死的东西,嗡嗡嗡嗡,又来了。快榨干你的血吧,将每个蚊子的尸体制成标本,为你的夏天祭奠。他这样想的时候,这城市每个角落里,都酝酿着无聊至死的气味。


人们刚刚忘记的死刑犯,被执行枪决。人们都跑去看了,人们拍手称快吗?不,不啊,人们一路只是三三两两的走着,躲开密集的人群,甚至,人们都不愿意抬头再看看天空,生怕一抬头,就有一颗子弹从天而来,正中额头。


人们无比准确地遵守这城市的规则,人们避免了一切模糊的议论和评价。


人们的心,那炽热无比的心,勇敢的心,在一场大火之后,变得紧张起来。


人们干渴无比。那场大火,起源于一个外乡人。外乡人自己要死的时候,买了一桶又一桶的汽油,整齐排列在自己的门前,并插上了一排排红旗,在每个汽油桶旁边,这些红旗排排飘扬,它们是战士,保卫这个即将死去的人。红旗啊红旗,就一排排插在门前,而那天的风是极其弱的,这红旗便没有再迎着风飞舞起来,是那热浪,扑面滚滚而来的时候,那红旗才飘起来的。啊,那些红旗,就像死命的士兵一样,一个个前赴后继,一个个倒下去,却又久久的燃烧。外乡人,没有走出自己的屋子,这也使得这场大火变得毫无危险,当然,这对人们来说,也就毫无吸引力。然而,大火熊熊而起,火的心脏灼灼燃烧,这叫醒了沉睡的人们。


那场面叫这个城市的人,毕生难忘。每个人都跑去看了,那些年迈的,不能亲自目睹现场的人,便直接派自己的儿子,孙子,派他们去了。人们为了留住真相,为了这个城市,争先恐后。啊,那些年轻人跑到现场时,发现那外乡人已经被烧死了。被自己烧死了,哈哈哈,人们这样大声笑着,并时不时的互相看着,嗅着。人们最后并未发现什么,他们只是一个劲儿的远离,远离,远离现场,远离自己的伙伴,远离那些年纪相仿的人们。人们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。他们跑回家去了。


死刑犯就是在这场大火里,被揪住的。啊,你要知道人们为什么恐惧起来。自己的身边,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杀人犯。这人是被自己的兄弟指认的,那场大火后,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并拍手叫好的人。外乡人怎么会这样死在自己的屋子里呢?这在大白天,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,尤其在这个城市,根本没有机会发生,人们总是密切关注着在这里的每一个人,而对于外乡人,人们的热情更是不一般。往往, 人们会好心安排工作给他,并仔细将这城市的每一个规则,轮流讲给他听。人们自以为,在这里生活,是最容易的,你只需要按照规则就好了。你看啊,城市这么整齐,我们都如此遵守秩序,外乡人怎么会死在这里。


”这个杀人犯,一定放火烧死了外乡人。“这样愚蠢和残忍的举动还有谁可以作出, 他是谁,快站出来。人们个个都举起手,狠不得找出杀人犯并把他一起投进大火。人们这事互相望着,并开始确认自己身边的人,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城市居民,每个得到认可和确认的人,都长吁一口气,并心安理得。


“总有人制造了这起大火,并谋害了外乡人。”有明智的人,开始仔细分析,并邀请同伴一起加入进来。火越烧越旺了,一排排红旗噼里啪啦,响了又响,人们有序的后退并自动维持秩序,站成一排。人们现在,就像列队的士兵一样,神情严肃,并保持着严明的距离。所有人都怒不可遏。


"是他,我这愚蠢的兄弟,是他放的火,并第一个眼睁睁看着外乡人被烧死,就是他。"


说话的人,是死刑犯的哥哥。


死刑犯被执行死刑的时候,他正站在人群中央,维持着秩序,他脸上常常带着威严,怒不可遏的神情,让人觉得,这个人,这里的每个人就像他一样,是上帝派来维持良好公序的人。然而死刑犯一无所知,他正站在大火旁,火烧到他面前,他就往后退,而其他所有人,都紧紧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,在这样的距离之外,以良好的秩序维持着场面。死刑犯,常常带着不可理解的笑容,是的,这个城市的规则要求你一如既往的做一个诚实又合格的市民,而死刑犯恰恰是不容易遵守规则的。自从他出生以来,他和他的母亲,因为母亲犯下人们所不容的恶习,便被驱逐,而后来,他活了下来,母亲死了。但这样的结局,让人们觉得更不幸,这个城市的不幸。犯下罪行的人,在城市的规则面前,已经被处决了,而这样一个痴傻的青年,却也被留了下来。死刑犯天生痴傻,为了彰显城市的公义和美好,人们经过投票决定,让这个痴傻的人继续留在这里,条件是,他不能破坏规则,他必须受到严格控制和戒备。这担子便就这样交给了他的兄弟,这年轻有为的兄弟,决定好好教育并改造他这痴傻的兄弟。十几年来,他时刻将这城市的规则牢记在心,并将其一一告诉他这痴傻的兄弟,他自信能够完成这样一个任务,而这样一份工作,对于他来说,便是莫大的荣誉和骄傲,这样的骄傲感属于每一个像他一样的年轻人,这城市正看着他的成果一点点显露,这也让每一个人因此而更加笃信这城市的每一条规则。


而这场大火,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。死刑犯的兄弟终于可以有机会在众人面前,大声宣读规则,并执行规则,让每一个在场的人,感受到这城市的秩序和规则的严密。这坚定的做法,赢得了人们的一致同意。


为了公正的审判,这死刑犯的兄弟也拿出了他的证据。


我看见他冲出家门,并仔细沿着一个一个路口,最后来到这里,他手里攥紧了一面又一面的红旗,他一遍又一遍的挥舞着,并兴奋的跳起来,他那样的动作,完全是出于内心的。”


“啊,你们知道吗?我亲爱的市民朋友们,在过去的每一个日夜,我常常铭记规则并熟烂于心,我也时常提醒我这痴傻兄弟,并教他如何遵守我们这美好城市的每一条规则。”


“我们要说发自内心的话,我们要善良的对待每一生命,那家门口的狗,那夜里的猫,那失去工作的男人,那忠诚的妇人,我们给每一个生命权利,并继续维护这规则,这样的生活是美好的并一如既往的安宁和平。现在,就算是我的亲人,亲爱的朋友们,在规则面前,我愿意为了这份荣誉而作出牺牲。啊,不算牺牲,这是我家族的荣耀,我要你们看到我如何忠实的遵守规则。”


人们拍手叫好,人们簇拥着,向前向前,人们团团围住了这年轻人,他涨红了脸,久久呼喊着,为了我们共同的城市。大火,已经远远在人们身后了,现在只有这年轻人吸引人们的目光,他们变得更加激动。突然,不知谁吼了一声,”那杀人犯还在那里,你看,他还站在火边,你看他那脸上的笑容,那丑陋的东西“。人们便散开,便又涌到了大火边,并团团围住那死刑犯。


死刑犯依旧兴奋着,他脸上那笑容持久不减,并一直升起,直至和那大火一起融入天空。现在的天空,火红火红,太阳啊,太阳的光芒被这大火掩盖了,被人们的呼喊声掩盖了。


人们在这场大火里,并未发现什么。但人们知道,这城市的规则是无比神圣又值得尊敬的,那个年轻人,将亲自处死自己的兄弟。


不久之后,死刑犯便被执行死刑了,这城市的市民为了公正的审判,为了秩序,为了这捍卫神圣的荣誉感,将这重任交给了死刑犯的兄弟。而这年轻人,欣然接受,并顺利完成了这次审判任务。


这样极其盛大而又庄严的集会,在死刑犯被枪决的那一刻,圆满落幕。人们再一次坚定了信心,并为这规则振臂高呼。而那年轻人,便长久树立了自己光荣市民的地位,并为此继续努力。


这以后,人们继续安宁和平的生活。




2015-6-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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