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和先生

送报人

这个世界显得沉闷无比。没有人能战胜这样一种枯燥,它看起来毫不起眼,但却叫人心烦。

它正在腐蚀着他的眼睛,他的眉毛,他的身体因此而遭殃。至于他对一切索然无味的心态,正慢慢随着他缓慢的动作流露出来,他的生活快要枯竭了。

午后的天气总是叫人难受。此时,浑噩和烦恼很容易就令人疲惫,他困极了。

他尽量缓慢的走着,说起来,他的工作无关紧要,但曾经却有一段时间,他担心自己会失去这份工作。于是,他变得比周围的所有人都忙碌,他做起事情来风风火火,在他眼里,只剩下就快要失去工作的自己。他必须要保住这份工作,不是吗?人们一定会理解他的,他们是善良的。在过去的每一个日夜里,他兢兢业业,可以说,他无比刻苦。在送报人中,他树立起了良好的口碑。人们夸赞他,他们甚至觉得他就是天生的送报人。他知道这条街上每一个人家的主人,甚至,他对于常常来这条街上拜访的客人也很面熟。

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,这一切在这条街上显得井然有序。人们必须拥有自己的事业,他们为之付出忠诚和热情。在经历过一番刻苦的努力之后,他得以保全送报人这份工作,也树立了他良好的信誉。就好像完成了一件伟大的壮举,他为此觉得兴奋无比。他享受这一切,无论是在黑夜,他推开一户人家的门,为他们送去喜欢的报纸,还是在清晨,他挎着包,穿行在这条街上的每个小巷。所有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,没有人不为他感到开心。常常,在他空闲时,他便会走上街头,和人们热情的打招呼,他们互相问好,点头,并在某个优雅的地方,讨论令人愉快的一切。这样的日子,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,他以为幸福是靠自己争取得来的,所以他尽力去完成这样一份工作。

但没有人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。

很长一段时间,他过着规律又有趣的生活,做着令他兴奋的工作。但却在某个时候,他突然沉寂下去了。人们不再看到他的身影。在清晨,空荡的小巷子里,最先出现的是几只流浪狗,它们跑来跑去,像在追逐玩耍,又像是在尽力逃跑。他和他装满精美报纸的挎包一起消失了。人们只在少数时候看到他,他总是垂丧着眼,低着头,走来走去。没有人在他面前显得像以前有趣了。他们尽管善良,却不能继续使他努力为他们服务。这是为什么呢?这条街上的每个人,不论男女老少,都在这样追问。为什么呢?为什么善良刻苦又热心的送报人不见呢?他们觉得很气愤,为了延续以前美好的回忆,他们决定找出这背后的幕后凶手。这以后,当这条街上出现新面孔,不管是谁,都会走上前去询问。他们近乎疯狂的做法,令这条街巷失去了往日的热闹。所有人都只知道一件事情,那就是他们正在失去的送报人,这个可爱善良的家伙,不能从人们身边离去。他们习惯了,习惯了这样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,而送报人为此感到难过。

他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间越来越短,每次他一出现,就有周围的人围着他,他们不停的询问他。他们的询问五花八门,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,他们很担忧。送报人在被询问之后,内心涌起以前未曾有过的感觉,他开始感到愧疚,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。是啊,人们多么期望他能够重新回归人们的生活,他们是多么的渴望,他们甚至为此悲伤不已。在白天,人们聚在一起,总是谈论送报人。他们说,多么不幸,他丢了自己这份工作,要知道我们是多么希望能每天看到他。

他们开始猜测有关送报人的一切。当然,他们也只能猜测。种种猜测,令人们相信在送报人身上存在着千百种可能性,而这每一种可能性都可能毁灭或者重新把他送到人们面前。

人们说,送报人正面临着可怕的疾病的折磨,他不能再挎着包在这条街道上来往了。他们还说,送报人正拿着以前全部的收入去他乡寻找以后的妻子。也有人传言,送报人失去了他的父母,他翻出他们的遗物,仔细整理并准备带着这些遗物去往别的地方。

人们已经躁动无比,送报人突然就消失不见,令他们心慌。除了猜测,他们只能等待了。在长久的不安和争论之后,人们显得比以前安静了。一天接着一天,他们渐渐沉默了,没有人再提起送报人了。他们知道,他重新回来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。这个可怜的人,要么远走他乡,或者,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

在送报人之后,这条街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宁静之中。

有些孩子跑过来,他们手里挥舞着气球,他们背上的挎包,在阳光里,跳跃着,摇晃着。

他缓慢的走着,那挎包在他眼里渐渐模糊起来,又变得清晰,像夜里这条街上明晃晃的路灯。他清楚的看见,一个本子从里面滑落出来,掉在地上。

那些孩子跑了,带着挎包,带着彩色的气球和身后的流浪狗,都跑了。阳光多么和谐呀,他看了看天,捡起了地上的本子。

他打开扉页,上面写着:“我的工作。”它赫然立在上面,完全被阴影覆盖了。他一页一页翻着,在最后,他看到整片整片的空白。上面什么也没有,除了有一些混乱的,难以辨认的字迹。这上面写满了“善良的人”,他想,在那一天,他肯定不想做善良的人了。

送报人加快了脚步,他仿佛遇见了自己。那个他,在每个清晨和夜晚,都规矩的为善良的人们服务。但是,他却不想再回到过去了。

你看,这个世界多么无聊。人们只记住他是个送报人,他也只记住他们只是会夸赞他的善良人。

枯燥的一切,必须被遗忘。

他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,他把捡起来的本子装好,向前走去了。




2016.4.25


标签: 小说成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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